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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一粟 浮海一粟── 苏轼《赤壁赋》帖真迹揭千年之误 

2016-11-02 11:37 发布

毛笔行书 /[草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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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一粟 浮海一粟── 苏轼《赤壁赋》帖真迹揭千年之误

沧海一粟 浮海一粟── 苏轼《赤壁赋》帖真迹揭千年之误

  图:宋苏轼行书《赤壁赋》卷五之五,倒数第二行可见“浮海一粟”


  成语“沧海一粟”,现代汉语权威辞书《辞源》解释:“大海中一粒粟。喻非常渺小。宋苏轼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一《前赤壁赋》:‘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’”但细绎其义,殊感不妥:沧海不是由粟构成,海水、粟,南辕北辙;海水之浩淼,与粟粒之渺小,无以为比。笔者于二○一三年十一月六日、二十日,在《中国文物报》连载《宋苏轼书〈赤壁赋〉帖:千古名帖,千年一误》,以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清宫旧藏宋苏轼书〈赤壁赋〉帖原件,证明“沧海一粟”系“浮海一粟”之误。这引起湖北黄冈赤壁景区反弹,以此地于清光绪十八年(一八九二年)刻石《景苏园帖》为据,力争“沧海一粟”出苏轼原意。笔者又撰文,列举近世著名碑帖学者张伯英批评的“自明以后,刻苏书者大都不辨真伪”,以及金石学家容庚、当代法书学者启功、蔡鸿茹,对《景苏园帖》的指摘,说明此处刻石不足为据。后来又有一位语言学者提出“粟”本是“丹粟”,即细小的丹砂。但是沧海也不是由丹砂构成的,此解过于迂迴穿凿,苏轼本人诗文里本来就有“太仓一米”。近年来笔者又接触到更多版本资料,显示“沧海一粟”就是“浮海一粟”,在辗转传抄和出版印刷过程中被误写。\姜舜源 文/图
  集名家、名篇、名帖于一身

  苏轼(一○三七至一一○一年)是宋代著名文学家、诗人、书法家、画家。他的散文《赤壁赋》,是千古传诵的文学名篇。清宫旧藏宋苏轼书《赤壁赋》帖,为北宋元丰六年(一○八三年)苏轼亲笔书写,其后流传过程大致是:在南宋时曾入宰相贾似道府收藏;在明朝曾先后被陆完、文徵明、文彭、项元汴等收藏家收藏;入清后曾被梁清标收藏,至乾隆时归于宫中,并被乾隆皇帝编入书画目录总集《石渠宝笈》初编,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。


  此卷纵高二十四厘米,横长二百五十八厘米,全篇六百零八字。除文章开篇三十六字在流传过程中受损,由明朝书法家文徵明模仿苏轼书体补齐外,其馀六十三行五百七十二字,均为苏轼手书真迹。古代不少法帖纵高都在二十三、二十四厘米上下,这是汉、晋一尺的长度,也就是“尺牍”的规格。


  此卷是我国文学艺术史上罕有的集名家、名篇、名帖于一身的名作。在书法上,它是苏东坡书法代表作,美术史界对其基本描述是:结字稳密,波碟俊发,丰腴浑厚,老健苍劲。酝酿深厚而无一点俗气,赋文工整,圆劲雄放,题识率意,潇洒秀逸。明代书画家、书画理论家董其昌,以“坡公书多偃笔”,为苏轼书法“一病”。其实“偃笔”是客观物质条件改变,即“高几大案”带来的执笔姿势的改变形成的。


  “高几大案”造成“偃笔”特点


  当代文学家、书画家、文物鉴赏家启功和故宫博物院文物专家、书画家郑珉中,均对笔者指出,五代(九○七至九六○年)之前,人们席地而坐,写字时是左手擎着纸卷,顶多是将纸张置于矮几上,右手提笔写字。不管是擎着纸卷,还是低头看着矮几上的纸张,眼睛与纸卷、纸张之间都是垂直角度,右手执笔远离纸卷、纸张,无所依凭,完全是上下、四周自由运动,那时没有后代所谓“悬腕”不悬腕,就好比现在煮粥、炖肉,拿勺子在锅里随意搅动,厨艺上没有“悬腕”不悬腕之说。宋初起“高几大案”出现,人们坐着与今天差不多的高椅子,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趴着写字,比以前运笔大大地不自由了。作为宋代前期人,书法上又主张“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”(苏轼《论书》),创作上“我书意造本无法,点画信手烦推求”(苏轼《石苍舒醉墨堂》),苏轼随形就势,就多用“偃笔”了。所谓“偃笔”,就是单鈎卧笔,常常是拇指和食指执笔,肘、腕不大提起,有时使用侧锋,字势稍扁微侧。


  “偃笔”带来的直接效果之一,就是左行的撇画撇不出去或者是较短。因为肘部贴在案上,写字时右腕右行、下行均无甚阻碍,汉字也很少左行的长画,唯独撇画为左下长画,“偃笔”常常就撇不出去。对比王羲之《兰亭序》帖和苏轼《赤壁赋》帖,凡是撇画,前者很撇得开,后者常常撇出较短。而这恰恰也是形成苏书“聚墨痕”原因之一。


  显示“沧海一粟”之误


  以此《赤壁赋》帖,对照如今通行的苏轼文集最权威版本││繁体版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(“文学古籍刊行社”一九五七年七月出版),颇多不同之处。两者不同及基本情况依次如下:
  “裴回”,作“徘徊”,古文同;
  “陵”万顷之茫然,作“凌”万顷之茫然,古文同;
  “凭”虚御风,作“冯”虚御风,通假;
  “僊”,作“仙”,异体字;
  “余”怀,作“予”怀,音同义同;
  渺“浮”海之一粟,作渺“沧”海之一粟;
  “赢”虚,作“盈”虚,假借字;
  共“食”,作共“适”,假借字;
  杯“槃”狼藉,作杯“盘”狼藉,异体字。
  以上九处异文,渺“浮”海之一粟,作渺“沧”海之一粟,问题比较大。可能因为繁体字形相近,而在传抄中易字。“沧海一粟”已成为成语,以讹传讹近千年。《辞源》认为语出苏轼《赤壁赋》,《辞源》所本康熙时期所编《佩文韵府》也如此。这就涉及到孰是孰非问题。


  错误始自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


  苏轼著作集磨难颇多。苏轼在世时,有自己编定的《东坡集》、《后集》、《内制集》、《外制集》、《奏议》、《和陶集》,共六种集子刊行,并均在他逝世两年后的宋徽宗崇宁二年(一一○三年)被下诏禁毁。至宣和五年(一一二三年),人们以为时过境迁,福建等地重新印行《东坡大全集》、《东坡备成集》等,宋徽宗再次下诏禁毁。以后到北宋灭亡的一一二七年,一直被禁止流传。宋室南渡后,禁忌渐开,但印行还是慎重的。郎晔于宋光宗绍熙二年(一一九二年),拣选苏轼文章四百多篇,编註成六十卷,同时为之作註,进呈皇上御览,然后刻书印行,书名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,卷首有宋孝宗乾道九年(一一七三年)所作“御製文集序”。“经进”是说经过进呈御览,也就是钦定批准的;“事略”应是保持当初进呈条陈文件的事由题目,表示对御批的文件原封未动。宋代“经进”图书不少,例如国家图书馆藏文谠註、王俦补註《新刊经进详注昌黎先生文集》,文谠为此先上《经进详注昌黎先生文表》。

  这是现存较早并权威的苏轼诗文集刻本。可以说,“沧海一粟”这原则性错误,在此权威刻本中已经造成了。后世印行多以此本为祖,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商务印书馆推出“四部丛刊”,其中就是影印宋代郎晔註本。清朝康熙词臣编辑《佩文韵府》时,见不到苏轼手书《赤壁赋》原件,因为当时此卷尚未进入清宫。而近千年间虽有苏轼手书在世,但由于无照相术,能见到真迹的仅有极少数人,千年一误,以讹传讹。


  《宋文鉴》作“浮海一粟”


  笔者最新研究收穫是,苏轼个人诗文集之外,南宋吕祖谦(一一三七至一一八一年)于淳熙六年(一一七九年)编撰并进呈宋孝宗御览的《皇朝文鉴》(后世称《宋文鉴》)卷五,录苏轼《赤壁赋》,作“渺浮海之一粟”。此书见《中国基本古籍库》所收“四部丛刊景宋刊本”第四十三页。结合上文提到的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卷首宋孝宗“御製文集序”,可见宋孝宗分别在一一七三、一一七九年,批准出版苏轼诗文专集和有关苏轼的诗文。

  中华书局二○○三年出版的南宋祝穆撰(?至一二五五年)、其子祝洙增订的《方舆胜览》,以上海图书馆藏南宋咸淳三年(一二六七年)吴坚、刘震孙刻本为底本,该书卷五十“黄州,黄冈、黄陂、麻城”条第三页,录苏轼《赤壁赋》,也作“渺浮海之一粟”;其馀文字与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本大同小异。此书见《中华经典古籍库》。祝穆是朱熹的表亲和学生。


  绍熙二年(一一九二年)刻本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,晚淳熙六年(一一七九年)《皇朝文鉴》十三年。推测就在此期间的传抄过程中,把“浮”误作“沧”。今天若推测苏轼本人抄写《赤壁赋》有“浮”、“沧”两个版本,想像成分太重。因为“沧海一粟”不通,苏轼不会犯这样的错误。


  而咸淳三年(一二六七年)刻本《方舆胜览》作“渺浮海之一粟”,显然是依据《皇朝文鉴》。《方舆胜览》是类书,《皇朝文鉴》是诸家文集,二者有共同点。祝穆撰、祝洙父子编撰《方舆胜览》时,录诗文记序偏多,依据《皇朝文鉴》,更方便一些;当然更不排除他们是经过考订,择善而从。


  苏诗有“太仓一米”

  “浮海一粟”化用《论语.公冶长》:“子曰:‘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’”这是孔子一句牢骚话,“怨而不怒”。桴,剖木而成的独木舟。苏轼的“浮海”,就是“乘桴浮于海”,是效法孔夫子,发泄对不容于世的愤懑或者说牢骚。“一粟”形容所乘之“桴”渺小。苏轼在贬官黄州之前,元丰二年(一○七九年)任湖州太守不满三月,御史中丞李定、舒亶、何正臣等,在其《湖州谢上表》及其他诗文里寻章摘句,罗织“文字狱”,以“文字毁谤君相”罪名,将其下狱。他在繫狱一百零三天之间,几次面临判死,还是王安石在皇上面前力争:“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?”才救了苏轼一命。

  从文学作品角度看,“沧海一粟”是孤例。对于一位保存了大量诗文作品的文学家来说,一个词只用过一次不正常。相反,后来“沧海一粟”的意思,苏轼是用“太仓一米”形容的,而且在写作《赤壁赋》(一○八二年作)后十五年,绍圣四年(一○九七年)贬到海南岛时所作《行琼儋间肩舆坐睡戏作此数句》:“茫茫太仓中,一米谁雌雄?”语出《庄子.秋水》:“计中国之在海内,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!”太仓是国家的粮仓,在那里一粒米算什么!近似成语“九牛一毛”。


  “浮海一粟”既见于苏轼作《赤壁赋》之前,也见于作《赤壁赋》之后的其他诗文。之前的如《送顿起》(一○七八年作):“回头望彭城,大海浮一粟。”之后的如《六月二十日夜渡海》(一一○○年作):“空馀鲁叟乘桴意,粗识轩辕奏乐声”。但不论在作《赤壁赋》之前还是之后,就一直不见“沧海一粟”之说。
  “浮海”一词在当时应是常用词,起码苏氏兄弟喜用。如苏轼的弟弟苏辙《和子瞻金山》诗:“潮平风静日浮海,缥缈楼臺转金碧”。与苏轼同时代人也有使用“一粟”、但不与“沧海”联繫的。如北宋李之仪(一○三八至一一一八年)《寄耀州毕九》:“造物于我终何功?寓形宇宙一粟同。”苏轼的老师欧阳修也用“一粟”形容细微渺小,其《憎蚊诗》:“惟尔于其间,有形才一粟”,暗讽小人,也是用庄子意。


  南宋开始出现“沧海一粟”


  但到南宋情况开始变化。如南宋绍兴年间王洋(一○八七至一一五四年)《寄题永新邓成之粟庵》,就把粟与江海比较了:“小如一粟大江海,万形宇内宁非同。”说明当时以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》本为主的苏轼文集流传已经较多。元人戴表元《耕宽堂赋》有“沧海一粟,太山毫芒”,大抵受此影响。

  元人吾丘衍《闲居录》:“天竺僧传公,有苏子《赤壁》墨本,与今本有数字不同:呜呜然,作焉;郁乎苍苍,作蔚;酾酒临江,作举酒;渺沧海之一粟,作浮海;盈虚者如彼,作嬴;之所共乐,作共适。字法甚逸,当是初成此作,佳客在座,且诵且书。故心与神变,字随兴会而得。”(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,第十一页。)这是另外的临摹本,未必是苏轼真迹,但作“浮海一粟”。
  明人刻帖收录《赤壁赋》的还有万历四十二年吴廷《馀清斋帖》,现藏国家图书馆,亦作“浮海一粟”(启功主编《中国美术分类全集.中国法帖全集》卷十七,第一百九十六页)。刘正成主编《中国书法全集.三十三.苏轼一》选取的《赤壁赋》是清内府本,也为“浮海一粟”。这些后世版本,“浮海”、“沧海”互见,莫衷一是。


  (作者为中国歷史文化学者、北京市档案学会副理事长、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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